高齡+高樓-電梯=晚年變“阿宅”
據(jù)《青年報》報道，加裝電梯已然不易，如若建的位置“不討好”還要被居民怨，吃力不討好。
上海已成為全國最早進入人口老齡化且程度最深的城市之一。預計五年后，戶籍老年人口將由413萬增長至530萬人。相比起來，舊居改造的速度卻遠遠趕不上這節(jié)奏，大多數(shù)老公房的高樓都未加裝電梯，使得腿腳不便的老人們上下樓成難題，盡管許多社區(qū)已經(jīng)有了給高層加裝電梯的意識，但實際操作起來卻“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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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樓不便 一把年紀只能做“宅男宅女”
“住太高，上不去下不來啊。”63歲家住寶山區(qū)密山二村五樓的朱奶奶對青年報記者說，因腎病纏身，她總感到腿腳無力，腰使不上力氣，上下樓梯對她來說可謂“煎熬”。但每周一、三、五都要去附近醫(yī)院做血透的朱奶奶每周卻又不得不“上上下下”三次。
自打做了血透，原本身體欠佳的朱奶奶爬樓梯時更感到吃力，底層到五樓共64級臺階于朱奶奶而言如同64座連綿的山丘。雖有扶手欄桿，但她每上一次樓，起碼需要5-10分鐘?！拔夷挲g還不大，90多歲爬不動的鄰居都在樓上不出門了。”膝蓋逐漸蛻化的朱奶奶表示，現(xiàn)在還勉強能動，到了70歲不知怎么辦。
談到老年人上樓難的問題，楊浦萬達廣場對面的東鄲居民委員會魏主任一下就想到了前年背居住在5層的84歲居民上樓回家的事。老人在五層搭晾衣服時，不慎將衣服由窗臺掉到了一層，不得不靠著樓梯扶手下來取衣服。下樓容易上樓難，在底樓“望樓興嘆”的老人遲遲無法鼓起勇氣上去。恰巧在小區(qū)巡邏的居委會工作人員見狀，在征得老人同意后一口氣將老人背上了樓?！袄先伺罉翘堇?，我們背一次也累?！痹谠撔^(qū)生活了幾十年的魏主任表示，小區(qū)里腿腳不方便的高齡老人寧可選擇做“宅男宅女”，也不愿意下樓。
72歲的蘇奶奶聽到“爬樓梯困擾”，卻覺得自己“很機智”。在1988年因征地原因搬遷到了密山二村的她原本被分到六層。當時“未雨綢繆”地考慮到年歲增長后上下樓肯定不便，在其堅持下，最終爭取到了一樓的房子。如今蘇奶奶住的底樓雖然陰冷潮濕，平時洗好的被單還需要拿到小區(qū)運動器材上晾曬，但她想想那些無法“接地氣”的老鄰居們，卻覺得很值得。蘇奶奶的老伴近年來因腦梗行動不便，住在底層的好處更凸現(xiàn)出來：“出門看病、買菜都方便。我自己能推老伴出來曬太陽。子女可以省不少心?！敝炷棠陶f，近年來身邊住在高層的老鄰居許多都陸續(xù)住進了養(yǎng)老院。
普通養(yǎng)老院一月一人3000余元的“入住費”，對家住老公房的工薪階層老人而言，可謂是不小的開銷。密云二村居委會孫麗萍書記表示，若不是子女支持，選擇去養(yǎng)老院的老人們一個月下來養(yǎng)老金便所剩無幾。據(jù)孫書記介紹，在密云二村里，住在5層的一戶90歲高齡夫婦則選擇一月花費3600元雇傭保姆到家?guī)退麄兿聵琴I菜。“但看病總要上下樓的，很不方便?！?/p>
剖析問題
裝電梯？經(jīng)費高！手續(xù)復雜！施工難！
愿意加建電梯嗎？青年報記者至楊浦、寶山等區(qū)的公房老人中詢問發(fā)現(xiàn)，居住在公房3樓以上的老人聽聞裝電梯后均激動不已，并期待加建便利的電梯。居民想建電梯，但參與的市民與居委會卻要面臨成本測算、鄰里勸說、政策批準等諸多“路障”。經(jīng)費高、手續(xù)復雜、施工難等問題阻攔了不少想建造卻無法入手的居民，也拉長了建造電梯工程的“戰(zhàn)線”。
問題1
補貼后頂樓居民 需支付十余萬元
“建電梯貴嗎？”朱奶奶聽聞老公房在政府補貼下也可以加裝電梯，激動之余，卻對建造的價格提出疑問。
“有點錢的老人都搬到有電梯的新小區(qū)了?！敝炷棠陶f她居住的密山二村多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因征地搬遷而來，如今仍在該小區(qū)里住的老居民里，60歲以上的老人就占了三成。據(jù)她介紹，老人中多是像她一樣，一月拿著三千到五千退休金的工人。朱奶奶每月3500元退休金，半數(shù)都會用于看病。
居民自建電梯會花多少錢呢？據(jù)了解，今年建成電梯的普陀區(qū)怒江苑小區(qū)包括購置電梯、修改結(jié)構(gòu)、安裝全額共花費了64萬元。居民所付錢款按一層至六層遞增，住在六層的居民付了11萬。2014年建好電梯的寶山區(qū)密山路30弄4號樓最初申報費用為45萬元，費用主要為四五六層三戶居民分攤，平均下來每戶需交15萬。
2014年上海財政局發(fā)布的《關于本市既有多層住宅加裝電梯試點政府補貼有關事項的通知》中表示，對加裝電梯可以補償修建款的40%（總數(shù)不超過24萬）。若將政府補貼算入，最高層也需要付近十萬元費用。加裝電梯公司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單棟最為普通電梯的售價在14萬元，對于老樓加建電梯，面臨著改造電路、結(jié)構(gòu)等多方面工序，改造樓層的價格要超出電梯價格四倍，全部費用最少都要在50萬左右，而居住在最頂層的居民付款的比例一般也是最大的。
朱奶奶住在最高層，若安裝電梯，于情于理都應付最高的價位?！叭绻粌扇液屠习檫€會考慮一下。十幾萬就算了?！? 青年報記者在走訪與居住在老公房的老年人聊天中發(fā)現(xiàn)，與朱奶奶一樣對經(jīng)費有所顧慮的老人不在少數(shù)。聽到加建電梯預計的價位，本已心動的老人們這下忙擺手：“太貴了。付了十幾萬建電梯，看病沒錢了！”雖然很想以加裝電梯解決上下樓問題，但考慮到經(jīng)費問題，許多老人就這樣望而卻步。
問題2
先九成居民同意 再收集齊46個章
哪怕錢的問題談妥，老房子加裝電梯之路也才剛剛起步?！蛾P于明確本市既有多層住宅增設電梯居民征詢相關工作的指導意見》中規(guī)定，多層住宅增設電梯的居民意見征詢由申請人采取二次征詢方式。
二次征詢，指的是首次欲加設電梯所在樓的業(yè)主中，90%需簽字同意。如果新增電梯將占用小區(qū)公用土地，還需要征得相關業(yè)主三分之二以上的同意。第二次則是公布改造方案和資金籌措方案，加裝電梯經(jīng)業(yè)主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后，需簽訂改造協(xié)議。
在延安西路150弄1號樓靜安區(qū)美麗園社區(qū)加裝電梯的過程中，全程操辦的社區(qū)共建聯(lián)合會會長表示，光簽字就簽了四五遍。每家每戶考慮的角度不同，有些覺得建造時影響生活，有的則在原本同意后又感到不妥，拒絕簽字。整個項目的實施，讓共建聯(lián)合會的工作人員耗費了一年有余，才終于得到全體樓層居民的同意。
居民簽字后，下一步是要有關部門的正式批準。近期普陀區(qū)成功自建電梯的怒江苑小區(qū)居民朱紅紅，為了拿到46個批準章，一年多開著電瓶車跑遍了區(qū)建交委、區(qū)房屋與住房保障局、區(qū)綠化與市容管理局、消防、交警等多家管理部門。市、區(qū)30多個部門為了批準其小區(qū)電梯加建，要開會進行審批。怒江第二社區(qū)居民委員會的毛萍芬書記介紹，到建設部門調(diào)取小區(qū)1998年的設計圖紙、報批建設許可、對比尋找承辦單位……46個章、15個月的籌集奔波，讓住在六層的朱紅紅一年多里開壞了兩輛電瓶車。
問題3
具體加裝工程 牽一發(fā)動全身
青年報記者昨日至2012年媒體曾報道過的浦東新區(qū)齊河路10弄小區(qū)，卻被告知這里的加裝電梯項目已經(jīng)失敗了。
齊河路10弄2號的老年公寓在2012年“有幸”被列入試點工程的名單。據(jù)老年公寓工作人員介紹，共6層的老年公寓里當年約住了一百余位80歲以上的老人。若想下樓溜達或曬太陽，需要緩緩扶著樓梯上下，除了上下樓麻煩外，還面臨著雨天地滑等潛在危險。
在改革刻不容緩的情況下，獲得批準后加裝電梯工程開工。在這里工作的張護工還記得在樓下挖了一個大坑，鋪線鋪管道搞了近兩個星期。“后來因為工程操作難度大，就撤銷了?！睋?jù)上南六村居委會介紹，當時主要是因為修建地點的地下排水管道排路無法更改。
“改造管道是施工中最大的問題?！弊黾咏娞莸倪h大柏林特公司金經(jīng)理分析，加建電梯需井道，而修建井道時，地下密布的電路、天然氣、排水管道不得不“改路”。通常電梯井道底部需留出1.5米或以上的空間，作為底坑，放置緩沖器等安全基礎固件，起到緩沖的作用。部分老舊公房中地下管道鋪設較淺，施工難度極高。
“居民迫切希望舊居可以改造，但房屋地薄，電梯施工危險大，成功率極低?！痹跅钇謪^(qū)萬達廣場對面，上世紀60年代建造的老公房內(nèi)，東鄲居委會的魏主任介紹，670戶里，六成家庭有老人，其中住在5層的老年人不在少數(shù)，但樓體老舊，改造難度大。
此外，電梯建成了也未必萬事大吉。2012年9月，寶山區(qū)密山二村4號樓“自建電梯”在長達一年的敲打聲中建成，但電梯較墻面突出兩米有余的設計結(jié)構(gòu)卻給部分人家?guī)砹死_。居民王女士家的次臥恰好在凸出的電梯轎廂旁。“晚上機箱運作的聲音吵得我睡不著。”王女士表示除了噪聲外，剛建好后的上樓入口恰巧在次臥窗口，進出的4號樓居民在乘電梯時，可以從窗口將她家次臥“一覽無余”。旁邊5號樓鄰居的生活也受到影響?！跋奶燹I廂阻擋風吹進窗口，冬天西北風剛好灌入?！睋?jù)家住5號樓301的曹先生介紹，自打電梯建好后，屋里夏熱冬冷。
2014年年底鄰里矛盾激化，王女士和受電梯影響的鄰居一氣之下砸壞了門口的電梯。據(jù)居委會工作人員回憶，當時公安也出動試圖解決問題。為了鄰里和睦，今年3月，4號樓居民將電梯入口改到了另一側(cè)，避開了王女士家次臥的窗口。但王女士和鄰居卻并未覺得問題得到緩解，噪音、采光等問題依舊影響他們的生活。今年，王女士等三家住戶聯(lián)合上訴，將寶山區(qū)規(guī)劃局告上法庭。4月一審后，王女士等敗訴。但他們并未放棄，目前繼續(xù)提出二審訴訟，希望規(guī)劃局取消該電梯的運營許可批準……
據(jù)加裝電梯行業(yè)專家分析，老樓裝電梯的成功案例中，多數(shù)屬于在樓外加設轎廂。因此難免會對周圍鄰居造成影響。實際安裝十余年的專家坦言，每棟樓結(jié)構(gòu)不同，多數(shù)加建電梯很難做到對旁戶居民零影響。
窺見曙光
破解三大難題需強大居民自治
普陀區(qū)怒江苑7號樓居民自籌建造的電梯可謂是近年來突破上述三大難題的經(jīng)典案例。
怒江社區(qū)居委會的毛書記強調(diào)，怒江苑的電梯成功建成，和居民高度自治的決心與毅力分不開。據(jù)介紹，1998年建成的樓宇一層兩戶。12戶居民中七成是60歲以上老人。居住在602室的朱紅紅是此次加裝電梯的牽頭者。家中有86歲老人的朱女士去年3月便開始了意見征詢。樓里多是在一個公司的同事，將心比心地考慮到頂層高齡住戶的下樓困難。在首輪咨詢意見時，75%的居民便同意了。
“樓里居民沒什么背景，全靠居民自治的不斷爭取。若在其他社區(qū)自建電梯，未必可以做成?！本游瘯浗榻B，一心想解決電梯問題的朱女士得到大家支持后，靠毅力在一年時間里陸續(xù)跑完了全市近30個部門?！叭舨皇侵旒t紅的毅力，和居民的理解，電梯非常難裝。”承建怒江苑加裝項目的金經(jīng)理介紹，該樓剛好中間兩戶空出3平方米左右的位置，轎廂恰好合適，并且不會出現(xiàn)影響采光等問題?！袄瞎縿t非常難加建?！毖芯拷?0年電梯改造的金經(jīng)理介紹，公房一層有多戶居住，且公共區(qū)域不足，目前只得在樓外獨立建造約4平方米的轎廂體的方式加建。另外，如今上海市老房加增電梯成功案例主要采取“6+1”模式。在樓頂增設一層樓，整體向上搬移居民，為電梯轎廂“騰出”位置。至于費用，金經(jīng)理坦言，兩者改造都需要改造電路、打墻、重建，“最少也需要60萬?！?/p>
“若不是政府支持，我們樓沒法建成電梯。” 閘北區(qū)的陸豐小區(qū)的胡慧蓮女士介紹，十三年前，亟待改善的老公房因被選為政府試點建造工程，政府承擔了大部分費用。“我們是全市最早改造成功的小區(qū)?！焙恐两襁€記得因“首個試點”光環(huán)，各個局審批起來快了很多，每戶所用的經(jīng)費也減少。
每戶市民平均下來，僅僅支付了不到萬元的改建費用?！艾F(xiàn)在建起來就貴了?！毕啾热缃?，當初的低成本建造已成為過去式。2014年，為解決老舊公房中加裝電梯經(jīng)費問題對于經(jīng)費問題，上海市財政局發(fā)布了對加裝電梯試點的修建補貼款具體文件，其中詳細規(guī)定，為居民樓加裝電梯費用補貼40%，最多不超過24萬元。昨日在“共享發(fā)展”新聞發(fā)布會上，上海市住建委主任顧金山表示，舊住房改造屬于“急難愁”的問題。未來五年，老樓加裝電梯這類“改造工作”將深入進行，將不斷完善機制，做到便民、利民、少擾民。
劍走偏鋒
付2元雇個爬樓機
2014年6月施行的上海新版《住宅設計標準》中，條文規(guī)定4到6層以上的新建住宅需設電梯。據(jù)媒體報道，上海目前有上萬棟無電梯的公房。如今成功加建電梯的樓則在20棟以下。為解決多層無電梯住房內(nèi)行動不便人群出行難的問題，“爬樓機”在2013年在徐匯區(qū)首先向老人與殘疾人推出，2塊錢便可“毫不費力”地攀登到高層樓。
記者了解到，“爬樓機” 為電動輔助器具，設有固定座椅，靠專業(yè)操作人員帶動地板杠桿，行動不便的老人在坐下后便可由操作者“帶起來”毫不費力地安全上樓。提供爬樓機的展大黃先生向青年報記者透露，今年在上海中心10個區(qū)內(nèi)，共有20處便民點。該項目本來主要向殘疾人推廣，但在徐匯區(qū)民政局率先向行動不便的老年人施行并收到好評后，在其他區(qū)陸續(xù)開展合作。
除2013年首個推廣老人租借爬樓機的徐匯區(qū)外，楊浦、普陀、長寧、閔行區(qū)的老年人也可通過4006623996在早上7點到晚上19點工作時間內(nèi)提前預約上門“爬樓”服務。據(jù)了解，該服務屬于實事項目，由區(qū)民政局和區(qū)殘聯(lián)落實。項目費用由政府補貼，使用的老人單次只需支付少量的費用。每個區(qū)收費情況不同，最少為單次兩元。據(jù)悉，該服務全年無休，兩年多來，在全市10個區(qū)已服務6萬多人次，其中半數(shù)為80歲以上的老年人預約。2015年，每月“爬樓機”會“被約”四千次以上。
延伸思考
亟待改造不止電梯
在上世紀60年代建造的建新小區(qū)里，記者見到了60多歲的市民呂先生。呂先生93歲高齡的老丈人與86歲弓著背的丈母娘如今住在五層。上個月，老丈人到門外上洗手間時不慎滑倒，至今還在醫(yī)院治療。談到廁所改建，呂先生覺得比更新電梯更迫切。
對仍在老公房居住的市民而言，洗澡也是問題。老公房的廁所僅有一只馬桶，不到兩平方米狹小的空間里無法安置熱水器洗澡。隨著城市現(xiàn)代化建設，附近洗澡堂陸續(xù)拆除，洗澡對小區(qū)居民而言，僅僅轉(zhuǎn)化為“用熱毛巾擦擦”。
據(jù)了解，在該小區(qū)內(nèi)，60歲以上的老人有670多人，家中“純老”和獨居占六分之一。對住在“高齡”公房的老年人而言，有生之年期待能看到改變的，怕遠不止“方便上下樓”這一項。
